APA酒店争议：客房里的书与我的选择

在日本许多APA酒店的客房里，打开书桌抽屉，除了常见的酒店指南，你可能还会看到一本书，书脊上印着创始人的名字。2017年1月，其中一本书在网上迅速走红，APA酒店争议也成为国际新闻：中国旅游主管部门呼吁抵制，体育官员将运动员安排到另一家酒店，而APA表示不会撤下这些书。这里会概述这本APA酒店客房里的书写了什么、2017年发生了什么、我们如今对这一情况了解多少，以及考虑到这些因素，该如何选择日本的酒店。我也会明确标注个人观点，解释我为什么选择不住APA酒店。

APA酒店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随处可见

如果你在日本任何一座靠近火车站的城市里走走，几乎肯定会看到APA酒店。APA集团是一家总部位于东京的酒店及房地产开发商，其酒店网络按客房数量计算，常被称为日本规模最大的酒店网络。截至2025年11月17日，APA官网列出其网络共有986家酒店、130,086间客房，其中包括合作酒店。Skift和Propmodo等行业媒体称，若计入海外物业，其全球网络拥有1,100多家酒店、近150,000间客房，其中大多数位于日本。排名通常位居第二的是东横INN。

公司由元谷外志雄于1971年创立。他的妻子元谷芙美子于1994年成为APA酒店总裁，是这个品牌在日本最知名的代表人物：她总是戴着一顶大帽子，照片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招牌和海报上，也印在酒店出售的商品上。

APA是典型的日本商务酒店连锁品牌。我在这篇日本酒店如何分级指南里介绍过这类酒店。它们的定位很明确：在车站附近提供小巧、干净、高效的客房，主要服务出差人士。

客房面积和价格：你实际能住到什么样的房间

即使以东京的标准来看，APA的客房也很小。APA官网的酒店页面上，标准单人房和双人房面积通常约为10至11平方米，双床房约为13至19平方米，而较大的豪华客房则视酒店而定，面积约为20至29平方米。

房价会随需求每天变化，所以APA没有统一价格。作为参考：Hotelbank引用的MetroEngines数据显示，过去12个月东京商务酒店的平均估算房价约为每晚14,300日元；东京商工调查公司发现，截至2026年3月的财年中，九个经济型酒店品牌的平均房价约为14,463日元（据Travel Voice报道）。市中心以外的普通工作日夜晚会便宜一些，旺季则贵得多。我的日本旅行费用指南介绍了住宿费用在整体预算中所占的部分。

元谷外志雄是谁？

元谷外志雄把一家小型住宅公司发展成日本最大的酒店集团之一，也成为日本知名度最高的商界人士之一。他还是一位散文作家，对日本历史持强烈的民族主义观点，并以藤诚志为笔名发表作品。

据APA集团公告、并于2026年2月见诸报道，元谷外志雄于2026年2月11日去世，享年82岁。近年来，他的长子一直担任集团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元谷芙美子则继续担任APA酒店总裁。

APA酒店客房里的书：它的主张到底是什么

2017年事件的核心，是APA酒店里的一本书，英文通常称为《现代史理论：日本的真实历史》（有些媒体提到过一本标题相近的第二卷）。元谷外志雄以笔名撰写此书，并以日文和英文印行。路透社和《日本时报》在2017年1月报道说，当时这家连锁酒店有400多家门店，客房里都放着这本书，酒店也有出售。

概括来说，书中提出了两项引发最强烈批评的主张：

• 南京大屠杀。书中声称，日军于1937年12月攻占南京后杀害平民和战俘一事并非如历史记载所述，并称相关记录是捏造的。历史学家广泛记录了这场大屠杀，战后东京审判也对其进行了审理。日本外务省表示，日军进入南京后杀害大量非战斗人员并进行掠夺这一事实无法否认，但同时指出，受害者人数仍存在不同看法。
• 所谓“慰安妇”。书中否认战争期间女性曾被强征到军方慰安所。包括韩国和中国政府在内的各方，以及历史学家，都将这些女性遭受强迫视为历史事实；日本政府则在1993年的《河野谈话》中承认军方参与其中并表示道歉。

我不会在这里引用书中的内容。对旅行者来说，重点很简单：这些是创始人的个人观点，却被当作历史呈现，并被放在客人休息的客房里。如果你想了解更广泛的历史背景，可以看看我的文章日本的殖民主义，那篇文章会更全面地介绍这一时期。

2017年1月：APA酒店争议如何传遍全球

这些书在APA酒店客房里已经摆放多年，但日本以外很少有人谈起。2017年1月中旬，情况发生了变化：两名曾入住东京一家APA酒店的学生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视频，展示了书中的一些段落。《日本时报》报道称，2017年1月18日，这段视频几天内就在微博上广泛传播。

随后发生的事情，按时间顺序如下：

• 预订平台率先作出反应。中国旅游网站途牛表示，已于2017年1月16日将APA酒店从其列表中下架。一周之内，财新和路透社报道称，APA已不再出现在几家大型中国平台上，包括携程、去哪儿和阿里巴巴旗下的飞猪。
• 中国政府谴责这些书。2017年1月24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国绝不容忍歪曲历史的企图。同一天，路透社、CNN和CNBC报道称，中国国家旅游局要求所有出境游公司和在线平台停止与APA合作。
• APA坚持原有立场。APA在官网声明中表示，这本书表达的是作者个人观点，并非为了批评任何特定国家；公司不会撤下这些书，并以言论自由为由作出解释。《日本时报》于2017年1月25日报道称，尽管有人呼吁抵制，这家连锁酒店仍会继续摆放这些书。
• 东京的抗议活动。据新闻机构报道，2017年2月5日，约200人在新宿举行游行，抗议这家连锁酒店。

札幌亚冬会风波

对APA来说，时机再糟糕不过了。札幌APA酒店及度假村原定接待参加2017年亚洲冬季运动会的运动员，赛事于2月19日至26日举行。应亚洲奥林匹克理事会和中国奥委会的要求，《日本时报》于2017年1月31日报道称，中国运动员不会入住那里。随后，韩国体育与奥林匹克委员会也为约170名运动员作出同样决定。两支代表队都改住札幌王子大饭店（《日本时报》，2017年2月）。

2017年2月，据路透社报道，在赛事组织方提出书面请求后，APA同意在运动会期间从札幌酒店的客房中撤走所有印刷品，包括这本书。这只是针对一家酒店的临时措施，并不代表政策改变。

2017年6月，《日本时报》报道称，APA也没有计划在东京奥运会期间撤下这些书。2017年11月又有一则简短后续报道：中国媒体称，APA酒店曾短暂重新出现在去哪儿和美团上，随后因网上投诉再次下架。

APA的说法

公平地说，APA的立场始终一致。公司认为，这些书表达的是作者个人观点，各国对历史的看法有所不同，客人没有义务阅读房间里的任何内容；在外界压力下撤走这些书，会违背言论自由。2017年的报道援引元谷富美子的话称，这场争议没有影响业务。

支持者还指出，这在日本是合法的；日本不像一些欧洲国家那样禁止否认历史。批评者则包括2017年日本和国际媒体报道中引述的历史学家。他们认为，言论自由并不意味着任何人都有义务在每间客房里都为那些与历史记录及日本政府自身公开立场相矛盾的说法提供传播平台。

如今APA客房里还摆着这些书吗？

坦白说：目前并不完全清楚。几乎所有关于这些书的可靠报道都来自2017年。我找不到近年路透社、BBC、《卫报》、《纽约时报》、《日本时报》、美联社或《日经》的报道，能够证实这些书仍然摆在每间客房里，或APA已经把它们撤走。2026年2月有关元谷英二去世的报道也没有提到政策发生变化。网上有住客称，至少有些客房里仍能找到这些书，但这只是个人经历，并非经核实的报道。

所以，如果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最稳妥的做法是：除非APA宣布有变，否则先假设情况没有改变，并直接向酒店询问。

我最初听说这场争议，是因为大家经常谈起它，也有很多人提醒别人注意这家连锁酒店。

我的个人看法：我为什么不住APA酒店

以上都是事实部分。接下来是我的个人看法。

我个人选择不住APA酒店，原因是客房里摆放的那些书。在我看来，书中散布了有关日本历史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根本站不住脚的说法；这些说法既得不到大量历史研究的支持，甚至也不符合日本政府的立场。我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时曾在东京生活三年，而且我热爱日本。正因如此，这件事才让我介意。把创始人对历史的说法放在客房里，让来自中国、韩国和其他地方的旅客住在其中，对我来说，恰恰与日本理应享有盛誉的待客之道背道而驰。

这并不意味着要为难酒店员工。前台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写那本书。但我把钱花在哪里，由我自己决定；我选择不把钱花在APA。

对我来说，否认那么多人的惨遭杀害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这就是我抵制APA酒店、不把钱花在这家公司身上的原因。

如何自己作决定

如果你正在计划旅行，发现车站附近最便宜的选择是APA，不妨想想以下几个问题：

• 这本书对你来说重要吗？对一些旅客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理由；对另一些人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两种想法都可以。重要的是，你要在了解情况后再作决定。
• 价格差距真的那么大吗？选定同一日期和区域，对比两三家连锁酒店；价格差距往往不大。
• 你需要多大的空间？如果你和伴侣一起旅行，还带着两个大行李箱，那么无论住哪家连锁酒店，10平方米的客房都会显得局促。预订时记得查看房间面积，不要只看床型。

如果你想先选好住在哪个街区，可以看看我的东京住宿指南和京都与大阪住宿指南，先缩小范围，再比较酒店。

日本值得考虑的APA酒店替代选择

日本大多数城市的主要车站附近都有几家商务酒店连锁。以下是大致介绍（具体设施因酒店而异）：

我自己住过并愿意推荐的连锁酒店有Toyoko Inn、Prince Hotels和Mitsui Garden。如果你想住得更舒适一些，我尤其推荐Prince Hotels和Mitsui Garden。

为什么这段往事对旅客仍然重要

许多来日本旅行的人来自中国、韩国和台湾，而人们如何铭记战争，至今仍影响着整个地区的政治和关系。这就是APA酒店争议为何成为亚洲各地新闻头条、也为何有些旅客会在意自己预订哪家酒店。这也是了解日本的一部分，就像我的日本文化指南尝试介绍日本日常生活的另一面。

我的中国朋友主动提起过APA。对我的许多韩国朋友来说，日本的战时历史至今仍是非常敏感的话题，这类事件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常见问题

无论你怎么决定，日本都不缺干净、舒适又实惠的酒店。先参考我的指南，选对住宿区域，了解东京住在哪里；再看看日本酒店的等级如何划分，弄清楚自己预订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