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绘马：木制祈愿牌的由来与意义

走进日本几乎任何一座神社，你往往还没看见绘马，就先听到了它们的声音：木牌轻轻碰撞，仿佛用一片片小木板做成的风铃。循声望去，你会看到一座架子上挂满了几百块小木牌，每块上面都写着字。“请让我通过大学入学考试。”“希望妈妈的手术顺利。”“我想和武结婚。”还有很常见的一种：画得十分用心的动漫女孩。这些就是绘马，日本的木制祈愿牌，也是神社里最能让人感受到个人心愿的事物之一。

绘马看起来像是简单的纪念品，却承载着一千多年的历史、不少不成文的礼仪，还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现代变化。接下来，我会告诉你绘马是什么、从何而来、怎样亲手写一块，以及人们许下的心愿后来会怎样。

祈愿牌为什么叫“绘马”？

“绘马”（絵馬）由两个汉字组成：e（絵），意思是图画；ma（馬），意思是马。知道背后的历史后，“画着马的牌子”为什么会用来祈愿，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在日本古代，人们认为马是神明的坐骑。富人，尤其是皇室，会在向神明祈求重要事情时，把一匹真正的马——称为神马——供奉给神社，比如祈求庄稼有雨水，或是让雨停下来。活马十分昂贵，于是人们渐渐开始用其他东西代替：先是木制或陶制的马像，后来则只需在木板上画一匹马。

这种画着马的木板，就是今天绘马的前身。这种习俗至少可以追溯到8世纪，书面史料中也记载了平安时代的绘马供奉。千多年来，背后的想法始终如一：马，即使只是画在木板上的马，也能把你的心愿带给神明。

如今，大多数绘马上已经不再画马。你可能会看到当年的生肖、神社的标志、当地传说，或是可爱的插画。不过，许多神社仍保留着几种马的图案，有些神社的院内甚至还养着真正的白色神马，或摆放着神马的铜像。看到它们时，你看到的正是绘马最早的模样。

小绘马与大绘马

绘马有两种。小绘马就是买来写心愿的那种，通常和明信片差不多大。大绘马则是富商、艺术家或地方团体捐赠的大型彩绘木板，有些已有数百年历史，挂在称为绘马堂的专门建筑里。古老的大绘马本身就是艺术品，画面可能展现船只、战役、歌舞伎演员，或江户时代的日常生活场景。如果神社里有绘马堂，不妨进去看看。它就像一座免费的博物馆，只是许多游客会从旁走过。

人们会许什么愿（神社又如何决定绘马的主题）

你可以在绘马上写下任何心愿，不过各家神社都有各自擅长的祈愿主题，挂满绘马的架子也会反映神社供奉的神明。读一读架上的心愿（但别拍下别人的姓名，下面会详谈），就能看出一座神社以什么闻名。

• 考试与学业：供奉天神，也就是被奉为神明的学者菅原道真的神社，每到一、二月的升学考试季，就会挂满学生的绘马。在东京，湯岛天神就是最经典的一处。
• 爱情与婚姻：许多神社以结缘闻名，也就是为命运中的人牵起姻缘。这里的绘马常做成心形或粉色，祈愿内容从“希望遇到好对象”到写下具体姓名都有。
• 平安生产与孩子：与怀孕和儿童有关的神社，常有人祈求顺利分娩、孩子健康成长。
• 生意与成功：稻荷神社以红色鸟居和狐狸雕像为特色，也与繁荣和生意兴旺有关。
• 健康与康复：几乎每座神社都能看到祈求健康、病愈或手术顺利的心愿。
• 感谢绘马：并非每块绘马都是祈求。愿望实现后，人们也会写绘马表达感谢；对神明来说，这被视为一种礼貌。

有些寺庙也有绘马。绘马主要是神道教的习俗，但佛教寺庙很早以前就采用了这种做法，所以两种地方都能看到绘马。东京的豪德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座寺庙以招财猫闻名，绘马上也画着著名的招财猫。我在日本的招财猫寺一文里写过这座寺庙。

绘马的形状、图案，以及著名的动漫绘马

经典绘马是小小的长方形，上端尖尖的，像一座小房子的屋顶。不过，神社也很喜欢发挥创意：

• 狐狸脸：一些稻荷神社会提供空白的狐狸脸，让参拜者自己画出狐狸的表情。
• 爱心：供奉爱情的神社常见。
• 生肖动物：当年的生肖动物，尤其在新年前后很常见。
• 当地特色：城堡、山、当地知名动物或地方英雄。

还有一种动漫绘马，也叫痛绘马（itaema）。这个名字玩了个文字游戏：它借用了痛い（itai）一词，意思是“痛苦”或“难为情”，和痛车（itasha）里的用法相同，指贴满动漫贴纸的汽车。动漫迷会在绘马上精心画上动漫角色，有些作品好得让参拜者驻足欣赏，简直像在看展览。

最有名的例子是埼玉县久喜市的鹫宫神社，它是关东地区历史最悠久的神社之一。2007年，这座神社出现在动漫《幸运星》的片头后，粉丝开始前来参拜，并挂上画有角色的绘马。有些粉丝一来就是好几年，每次都画新的绘马。最初的粉丝朝圣，后来发展成神社、当地城镇和粉丝之间真实而紧密的联系。

在东京，守护秋叶原的神田明神以动漫联名活动和挂满角色画作的绘马架闻名。如果你是动漫迷，这里是感受现代日本流行文化与神道信仰交融的好去处。我整理的日本现实中的动漫取景地还介绍了更多类似地点，包括《你的名字》中须贺神社的台阶。

不过，想看粉丝绘马，不一定要跑去埼玉。在四谷的须贺神社——也就是《你的名字》里那段著名台阶顶端的神社——绘马架上挂满了动漫迷和情侣留下的绘马，文字有日语、英语、中文、韩语，还有许多其他语言。

如何一步步写绘马

外国人写绘马完全没问题。神社欢迎大家这样做，你不必是神道信徒，也不必是日本人。具体步骤如下：

1. 买一块绘马。绘马在神社的授与所（juyosho）或社务所（shamusho）出售，也就是购买御守的柜台。通常每块约500到1,000日元，特别款式有时更贵。有些较小的神社没有工作人员，会放一个诚信投币箱。
2. 找到空白的一面。一面有图案，另一面是空白的。你要在空白面写字。
3. 写下愿望。没有严格规定，但传统写法是先写愿望，再写上姓名，有时还会写地址（或只写所在城市），让神明知道是谁在祈愿。很多人用日语写，但用英语或其他语言也完全可以。东京的明治神宫等大型神社，绘马架上就挂着用几十种语言写下的愿望。
4. 写得具体、积极一些。日本人常把愿望写成誓言，比如“我会通过考试”或“我会尽最大努力通过考试”，而不是“请让我通过考试”。其中的想法是，神明也会帮助那些愿意付出努力的人。
5. 用架子旁的笔。大多数神社会在绘马架旁提供马克笔。粗头马克笔比圆珠笔更适合在木头上写字。
6. 把绘马挂上架子。把绳子系在绘马架（叫作emakake）上，和其他绘马挂在一起。你也可以像在正殿参拜时那样简单鞠躬或拍手，但这不是必须的。

隐私：小贴纸为何重要

绘马会挂在公共场所，有些人不希望自己的姓名或地址被所有人看到。一些神社会出售带小块隐私贴纸或折叠遮盖片的绘马，方便你遮住个人信息。如果你的绘马没有这类设计，只写名字或姓名缩写也完全没问题。

这也是拍照时需要留意的原因。拍摄整个绘马架通常没问题，但不要把镜头拉近，对着写有姓名、地址或非常私密内容的单块绘马拍照。想象一下，陌生人把你为生病家人祈愿的内容发到 Instagram 上。也要遵守神社的拍照规定。我的日本游客礼仪指南更详细地介绍了参拜神社时的礼仪。

这些绘马最后都去哪儿了？

香火旺盛的神社每年会收集数万块绘马，它们最后都去了哪里？绘马会在架子上挂一段时间，通常会一直挂到下一个新年或某场固定仪式。之后，神职人员会收集这些绘马，并在净化仪式中将它们焚烧，也会一并焚烧旧御守和新年装饰。许多地方会举行名为 otakiage 的仪式；有些地区则会在一月的 dondo-yaki 篝火仪式中焚烧。

人们相信，烟会把愿望带向天上，而这些已经完成使命的物品，也会以庄重的方式归还给神明，而不是被随意丢弃。这也是为什么你不该从架子上拿走不属于自己的绘马。

可以把自己的绘马带回家，而不挂在神社吗？可以。有些人会这么做，尤其是绘马设计精美，或是别人送的礼物时。这并不失礼。很多人会买两块，一块挂起来，另一块留作纪念。

什么时候最容易看到挂满绘马的架子？

• 新年（初诣）：从1月1日起的头几天，神社人潮涌动，架子上也挂满了新年愿望。虽然拥挤，却很有节日气氛。
• 考试季（1月和2月）：天神神社里挂满了学生们写的绘马。隔着一段距离读读上面的愿望，会让人很感动。
• 重大活动前：体育赛事、选举，甚至大型动漫活动，都可能让相关神社出现一波主题绘马。
• 普通工作日：如果你想安安静静地写绘马，不妨选个工作日早上去。那时比较清静，授与所通常不用排队，还常能看见神职人员在打扫院落。

如果你恰好在神社举办婚礼的季节到访，也可能会看到传统的神道婚礼队伍穿过神社院落。更多内容可读明治神宫婚礼：从原宿走到涩谷。

这些年我写过好几块绘马，但有一块始终令我难忘。在我和后来成为未婚妻的那位女士第一次约会时，我们一起去了须贺神社，在一块绘马上写下名字，祈求未来幸福。两年半后，我们在雪中再次回到同一座神社，那份愿望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绘马就是这样：看起来不过是一块便宜的木制纪念品，可一旦写下愿望，它就成了一份小小的承诺。

绘马、御守和御神签有什么区别？

神社里有三样东西，游客常常会把它们弄混：

简单来说，绘马是你写给神明的话，御守是你随身带着的神明庇佑，御神签则是神明对你运势的回应。神社和寺庙的参拜方式及供奉品也略有不同，我在日本神社与寺庙的区别一文中作了解释。想进一步了解日本的精神信仰，以及神道与佛教如何融入日常生活，可以看看我的日本文化指南。

常见问题

下次你在神社听到木牌碰撞的声响时，不妨停下来看看。这些牌子记录着此刻日本人心中的愿望。想去看看景色同样值得一看的神社，可以去银座Six的屋顶神社，或者前往高山的日枝神社。